2026年世界杯已经打响了。6月12日一觉醒来，朋友圈里还没有任何人发布关于开幕式和揭幕战的动态。作为一个20多年的“老球迷”，我也是想都不想就跳过了熬夜观赛这个选项。
有人说，足球老去，关注足球的人也老去。不过，事实上，在中国国内，苏超、吴越杯、川超仍然火爆，中超联赛的热度也走出了前些年的低谷。北京的新工体、上海的八万人、成都的凤凰山、大连的梭鱼湾每周爆满，人们“用脚投票”，线下走进足球赛场。
看来，至于是否要熬夜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世界杯比赛，似乎显得不那么重要了。
8年前那个盛夏不是这样的。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开幕，广场上临时竖起大屏幕转播球赛，各路商家纷纷摆出世界杯装饰，怎么也要蹭一把流量。朋友圈里四年一度的“大赛党”纷纷冒头加入讨论。
8年过去了，究竟是球迷老了，世界杯本身的吸引力下降了，还是世道变了？
商业野心膨胀
FIFA的贪婪毁掉世界杯的根基
作为“生意人”的FIFA，急不可耐地把“贪婪”二字写在了脸上。其实早在2025年夏天，在美国举办的世俱杯（俱乐部版世界杯）就能看出今日的端倪。FIFA将世俱杯从原来的大洲冠军参加，直接扩军成32支球队。
极端的“注水”、美国的炎夏和交通的不便，让整届赛事出现上百万个空座位。
到了本次世界杯，更是扩军到48队，赛事总场次从原来的64场暴增到104场，而且规则让整届杯赛打完69.2%的比赛之后，还有三分之二的球队没被淘汰。
FIFA变本加厉地采用“动态定价”模式，只要算法检测到某场比赛热度稍有升高，就立马涨价，二手球票市场也被FIFA控制在手里。苏格兰中场球星麦金就警告FIFA：“你这么搞下去，球迷迟早会背对着你。”
短视频时代
90分钟的整块时间成为“奢侈品”
另一个显而易见的因素，是短视频时代对年轻人行为的深刻改变。病毒式传播的短视频、游戏电竞能带来即时的多巴胺刺激反馈，这是一场可能很沉闷的90分钟比赛不能比拟的。
WSC体育在2025年的行业调查数据显示，在北美和欧洲市场，传统电视转播的观众中，55岁以上人群占比高达78%。以英国为例，足球观众老龄化的速度达到了该国人口自然老龄化速度的两倍。
▲当地时间2026年6月12日，市民们在首尔江南区Starfield COEX Mall的超大屏幕前观看世界杯转播 图据视觉中国
与此同时，愿意观看完整比赛的年轻人比例已降至22%。75%的Z世代球迷选择通过社交媒体观看2到10分钟的比赛集锦。年轻人群为足球分配的平均观看时长目前仅为22分钟。
年轻人线下行为的改变也深刻地动摇了足球未来的根基。欧足联数据显示，2015至2025年间，欧洲16-24岁经常踢球的年轻人数量下降了17%。电子游戏、课业压力分流了运动时间。缺乏线下踢球的真实体感，直接导致线上观赛兴趣和代入感的萎缩。
身份认同的流变
空间流动打破“部落”界限
任何对于足球这种全球性文化现象感兴趣的社会学家都会告诉你，身份认同感和“部落精神”，是足球运动重要的吸引力之一。我们vs他们，内部vs外部的敌我分野，让球迷团结在球队周围。
不过，这一套心理机制扎根于过去的时代，人们生于斯长于斯，大概率也会埋骨在当地。“择一城终老”的球迷，不仅一生支持本地的球队，也会把信仰在家族内部传承下来，形成一个个百年豪门的根基。
然而，在现代社会，人员在空间上的流动速度倍增，与之相对应的是新型球迷文化的诞生。比如“人迷”这个群体兴起，球迷们只追随自己喜欢的球星，跟着他一起“转会”，而对具体的球队失去归属感。即使是传统豪门，其球迷构成早已非常全球化。
一个经典的例子是北伦敦英超豪门阿森纳。近年来一首由当地歌手路易斯·邓福德演唱的《永远的北伦敦》成为酋长球场开场必唱的经典曲目，在座位上无数来自全球各地的球迷深情地加入合唱，哪怕他们和北伦敦这块地方没有任何关联。在“枪迷”线下聚会中，无论是沈阳、深圳还是曼谷、吉隆坡、拉各斯，人们唱起这首歌时的心情和当地球迷并无二致。
碎片化+本土化
全球统一的“黄金标准”消失了
在过去，世界杯好像天生就带有“普世意义”，人们往往赋予了它很多美好的向往和道德的重量。和平、团结、希望这些美好的词汇常常与世界杯联系在一起。
比如在2005年科特迪瓦首次闯进世界杯，赛后德罗巴带队在镜头前下跪，呼吁内战双方实现和平。在2006年德国世界杯期间，双方实现了停火，后来甚至借此机会达成了全面和平协议。这是世界杯在那个年代的分量。
而在后现代社会，一个比较反直觉的事实是，人们的娱乐选项其实更加本土化，也更碎片化。世界杯和好莱坞、华纳唱片一样，是上一个时代里统治全球的“文体利器”，而在这个时代，似乎不再有什么全球统一的“黄金标准”，环球并不“同此凉热”，人们反而喜欢身边和自己更有接近性的事物。
红星新闻记者 郑直
编辑 邓旆光
审核 冯玲玲